跟办公室的一个老师吵了一架，颇有心得。伺机再挑起一次。嘿嘿！：）

过去这方面的训练太少了，简直是个新手……

要分裂，要投射，不要认同……这才是吵架高手的境界。

11月29日 18：45-19：45

进门的时候，Lynn为我拿拖鞋，旁边探出一个小脑袋。因为今天进楼门的时候正好有人出来，无需通过门禁，我直接上来按了门铃，所以他们也就没有预先知道我的到来。房间里飘荡着轻柔而令人愉快的音乐，然然正在客厅地上排列一些光盘盒子。这些盒子是她今天游戏的主题。

我脱去外套，把外套和书包都放到里屋书房挂好。Lynn近一两个月来对家政非常热衷，专心通过理论和实践观察研究什么东西放在哪里最有效率等等问题。我就是应她的要求这么做的。我在书房里听到然然在客厅喊我的名字，挂好东西后出来，看到然然在客厅站着，愣着往书房这边看，身后站着妈妈。Lynn回应她说，“对，zaraz阿姨来了。”然然看到我之后就不发楞了，颇有些欢快地继续她的游戏。她将这些盒子整齐地并排放置，一个紧贴一个，正面朝上，封面也没有上下颠倒。每两个盒子之间略有参差，我觉得在这个年龄的孩子水平来讲可以算是很整齐。接着把这些盒子拨乱，就窜到沙发上滚了一下，又落到地上打滚，几乎滚了一个完美的圆圈出来。Lynn说下午带然然出去的时候，在草地上躺着看云彩。然然奶奶过来说了然然两句，然然似乎是玩腻了打滚而不是因为听到了劝导，又回来排列盒子。我站在她身后的水族箱前看她排这些盒子，然然奶奶戴着橡胶手套，之前一直在洗手间里忙，后来知道是在洗然然尿过的裤子。然然奶奶招呼我坐下，Lynn去热饭。原来他们都还没有吃晚饭。今天下午我在中心与同事讨论个案，曾打电话给Lynn说要晚到，以为他们会先吃。所以听说他们并没吃饭的时候心里有点内疚。后来发现只有我和Lynn先开始吃饭，爷爷奶奶还没上桌，和往常一样推托，于是这内疚稍微减轻了些。我和Lynn说到小孩对秩序感的追求，结构主义者的观点。Lynn说孙瑞雪关于敏感期的理论。

我坐下在餐厅最靠外的椅子上。餐厅和客厅都是敞开式的，浑然一体，中间没有用关隘或者通道连接。然然把光盘盒子拿了一个到餐厅和客厅的中间，扔在地上，又回去拿了两个，一手一个，再走过来扔在地上。接下来就在一张矮几上爬上爬下。她偶尔看我一下，并不说什么，只是独自玩着，喘气声音呼哧呼哧的，好像是很用力。这样玩了几分钟，她过来抓我的衣服，嘴里说着“快过来！”语气非常坚定。她拉我去的目的地就在眼前，我站起来，把手指巧妙地从她手里绕出来，又坐下，她好像并没有发现，往前走了两步继续她自己的游戏，就好像已经把我领过去了。Lynn准备好了晚饭，我们就开始吃。

吃饭时然然变得很希望我过去和她玩，来拉我，拍打我。我通常很肯定地对她说——可能看着她也可能不看——“阿姨吃饭，吃完饭跟你玩”。后来从我身边的椅子爬上了桌子，摆弄盛米饭的大碗。Lynn抱她下桌子时发现她的裤子又湿了，奶奶听说以后，语气略有埋怨地说“喝水喝多了”，但动作上并没有显出埋怨，很利索地和Lynn一起给然然换衣服，并教然然在尿尿以前要说一声，Lynn教然然说，“妈妈，尿尿了”。奶奶说，“尿完再说就晚啦！”Lynn补充说，“尿完说也不晚，说‘尿完了’！”接下来给然然穿衣服的过程又是一场搏斗。然然嚎哭着但并不伤心，目的只是要穿衣的过程停下来，一旦过程停止，她的嚎哭也会停止。Lynn看起来对这个过程也失去了耐心，但她失去耐心的方式并不是愤怒发火。我主要是从她的语音语调产生判断的，似乎找不到形容词来恰当地描述。如果说发火是攻击性有目的的一种释放，那么Lynn那时的状态或许可以说是攻击性在漫无目的地喷射，但这种喷射也在严密的约束之下，避免着所有活的目标，而朝向着比如说空中这样的地方。

收拾停当后奶奶继续洗衣服，Lynn过来继续吃饭。我们随意地聊着天，然然也跑过来，爬上她自己的餐椅，那把餐椅正好放在灯开关的前面。她反反复复玩弄开关，灯也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她关上灯之后跑下来，Lynn对她说“去帮妈妈把灯打开”，她听起来很乐意地说“好！”，又爬上椅子听从妈妈的指挥去开灯（因为有三个开关，她还没有学会其中的对应关系）。后来又从旁边的椅子上爬上来继续摆弄饭碗，有时举着饭铲到我嘴边，叫着“阿姨吃”，给我感觉好像是不甘心被我们忽略，而并不是觉得那个东西好吃。

我和Lynn聊着天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吃完饭了，该去陪然然玩了，刚才答应过她，于是站起来走到了客厅。然然也跟了过来。我在客厅当间的小几子上坐下来，这张矮几本来不在此处，而是在沙发旁边和一个储藏柜在一起，下面有轱辘，不重，然然推得动，估计就是然然拖出来的。然然在我面前继续排列盒子，我和Lynn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她跑过来跟我说“阿姨坐”，我说阿姨坐着呢呀，她想了一下，拍拍旁边的电视柜，说，“坐这里”。我过去坐下后，其实还没有意识到她调动我的原因，还在和Lynn说话，然然很快又跑过来，拍拍矮几子说“坐这里”。我再次回到小几子上之后，然然又过来坐在我旁边，开了电视，说“阿姨看电视”，我漫不经心地看看她，摸了摸她的头，继续和Lynn说话。我想大概然然感觉到了我并没有和她“在一起”，而是和Lynn“在一起”。我很听她的话，但是当时并没有明白话后面的含义，所以这样的事情后来又发生几次。现在想起来觉得有点俄狄浦斯。

后来Lynn也吃好饭，我们坐到沙发上。然然在我们面前晃了一会儿，最后坐在我们两个中间，靠在我身上看着电视。今天我比较忽略然然而更关注Lynn，也是有原因的。起初我朦胧地觉得Lynn今日的表现同往常不太一样，后来她跟我说觉得最近几天有类似于耗竭的感受，头脑无法休息觉得很疲劳。正好又说起正念，我告诉她如何做正念，我也觉得正念很有益于静心。这是我们话题中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Lynn上周去上了EMDR，对这个技术、以及谈论李孟潮老师也是我们共同的兴趣（很可能我的成分多一些）。中间听到然然在里面喊“阿姨快来”，连喊了几次，前面我都给忽略了，几乎有点故意做没听见，但然然从里面跑出来，表情很认真严肃，我才跟了过去，原来她想到一件黑房间里去拿笔，但不敢，是要我去给她开灯。她拿好笔，并且搬了一张圆凳出来，推推拖拖地到了客厅，放在我们面前，并拿了张纸，不停地要我给她画鱼，大鱼小鱼，鲨鱼章鱼，总共画了十几条。

看看时间到了，我对然然说我要走了，然然立刻摆摆手说再见，又补了一句“阿姨快走吧”。语气之坚决令我忍俊不止。而当我进到里屋去拿书包和外套时，然然又表现出不舍，好像忘了刚刚半分钟前的表现还好像撵我走一样。我觉得她的说再见有一点条件反射的味道。

吴和鸣、苏晓波、李晓驷 、李小龙、杨蕴萍、贾晓明、朱少纯、陆小娅、李孟潮、仇剑崟、张天布、童俊、张宜宏、童慧琦、施琪嘉……除了学术会议以外，还另有一个原因可以把这么多专业人士的名字连结在一起。但我不说，让你们猜。

我为什么觉得惆怅。这值得分析。

初步翻译完成了《聚焦和佛教》，这是一篇将二者从几个方面进行比较的文章。结束的时候，看到正巧大D也将《聚焦》一书的部分段落贴了出来。我猜想那一定是很开始的部分，因为相比我翻的这篇文章而言，里面没提到什么实质性内容。在我过去的读书经历中，总是喜欢把这种无实质内容的部分跳过去（因此遗漏了很多八卦，这非常令人遗憾）。

写好之后把译稿和原文发给了二姨，期望她以二十多年的英语文学修行经验给予不吝指导。尽管前不久我刚刚对自己的英语水平产生了一定信心，但这大概得算是迄今为止我接到的最正式的翻译任务，所以还是很希望有专家来给我把一下关。

其他方面就不提了，说一下最核心的反馈。二姨对focusing翻译成“聚焦”耿耿于怀，她觉得聚焦这个词有太技术化的倾向，与心理治疗或者修行给人的感觉都太有冲突。她说这个词最贴切的意思是“聚精会神”，但这个描述又总是令她产生在后面缀上“学毛选”的冲动。在我看来，聚精会神更常用做形容词，focusing作为动名词，传达的含义也就像它的词性一样，是一个表现某种行为的名词。

二姨另外还推荐“凝神”或“凝眸”。从准确传达内涵的角度说，我最偏向“凝神”。它同样常用做形容词，不过中文里也有将形容词动词化的用法，比如“和谐”。现代流行文化的语法中形容词动词化的现象特别普遍，但其实这种用法自古便有，比如“厚此薄彼”。“凝神”用做动词的话，后面也可以接上“神”所凝聚于上的对象，可以说用起来很方便。

不过要是从综合的角度，我还是会选用“聚焦”。在我眼里，心理治疗或者修行当中固然有其艺术性成分，focusing固然是诉诸整体性体验而非有条有理的智能活动，但它归根结底就是一些技术的集合，尤其在入门阶段更是如此。反过来说，任何技术实践至高深处，不也都要臻于抽象的艺术境地吗？况且我觉得现在的学习者更好捧西方人的臭脚，冥想啊正念啊原本都是东方人的创造，却缺少注意，非得经过大量金钱堆积出来的实验数据证明，把所有这些直觉的含混的东西逻辑化、技术化之后，就好像给披挂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不锈钢盔甲，我们东方的学习者就开始趋之若鹜了。所以我们就顺从这趋势，也选用比较不含感情的、听起来会有一本使用说明书的那种翻译好了。

梦里浮现一种很特别的感受：做事做得不算错，但也不对。因为没有错，所以无法责备；但是也不符合期望，我的期望以及其他人的期望。所以就陷于这样的处境：徒劳无功，想纠正，却无路可寻。

记得的场景之一，是yx结婚的时候我帮她做事，我们需要写一个德高望重的人的名字，他叫吴懿，但是能找得到的所有人都不记得懿字怎么写。于是就让我去找。在驻地的时候想起一个同学有字典，赶紧让她拿出来。没想到那是一本超级简明的缩编字典，收录的字连一般字典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就没收录这个字。后来我在那个城市的大街上奔跑着，想找书店，找本字典。但是这城市好像没有书店。顺便说一下，那里让我觉得有点像上饶，街道宽阔，人烟稀少。回到驻地之后忽然发现其实有不少办法啊，比如说电脑上用拼音输入一下不就可以看到了吗，手机也有这样的功能啊。但那时他们好像不需要了。

后来我们深刻地讨论着整个过程。这段讨论令我（在现在记录时）想起在治疗师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楼主写了自己一段经历以及一些反思，后来这个帖子经过三四十人次的讨论，现在已经颇有分析性治疗的味道，中间还经历了短暂的几个相当平淡的跟帖，让我以为对话将要结束了。但昨晚看的时候发现讨论并没有如大多数帖那样归于平淡和结束，而是向着更深层次走了。那真是相当难得一见的动力过程啊！也由此令我觉得，我在blog里埋下了很多具有潜力的种子，但基本上每一颗都没有得到后续的照料，它们没有机会长成一棵分析之树，真是太浪费了啊！

昨晚因此想起一个对话片断，却记不清前因后果，也记不清对方是谁。前面好像在讨论有种植物的种子要埋在土里好几年才长出小芽来——

我（打断他之前的话）：“种子埋到土里不加照料会死掉吗？”

他（点点头）：“会死掉。”

这是跟谁的对话？大D？小林？Lynn？还是我的梦啊？请看到的同学出来认领啊！

最近的字迹越来越难以辨认了:( 记下的关键词几乎看不清。就以上这些吧。

正在看的书稿是一部游记，读着读着眼前忽然出现这么一句话——

“在追求知识的过程中，向他人诉苦是很无耻的行为”

笑而无语。

虽然这一周都没有记梦——需要早起的日子总是很难记得住，因为大部分平凡的梦需要在醒来时加以回味才可能被留下痕迹——但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这一周每天早晨都是在关于心理治疗的梦境中醒来的。

比如昨天的主题是关于TA的，但奇怪的是荣格掺杂了进去，似乎成为三态之一。当然，这种掺杂在梦里的发生可能由于各种机制作用而并没有减少TA中的任一成分，也就是说，四种成分共存着，却仍然令我有三态之感，但是，如果在清醒时用理智来考虑一下，所谓荣格态可以替换...

黄蓓佳的诗[转载]

         我希望

人们常问  应该找个什么样的伴侣呢
我说

我希望  她
和我一样
胸中有血
心头有伤

要穷  穷得象茶
苦中一缕清香
要傲  傲得象兰
高挂一脸秋霜

我们一样  就敢在暗夜里
徘徊在白色的坟场
倾听鸱枭的惨笑
追逐那飘移的荧光

我们一样  就敢划起一叶咿呀的扁舟
去探索遥远的海港
任凭风如丧钟
雾似飞网

我们一样  就敢在泥沼里
种下松籽  要它成梁
我们一样  就敢挽起朝晖
踩着鲜花  走向死亡

虽然我只是一粒芝麻
被风吹离了茎的故乡
远别云雀婉啭的歌喉
远别玫瑰迷人的芬芳

我相信  一定有另一颗芝麻
和我一样  躺在风风雨雨的大地上
我们虽未相识  但我终极乐观
因为我们顶的是同一轮太阳

就这样  在漫天的星云里
去寻找那粒闪烁的微光
就这样  在蔽日的密林中
去辨认那片模糊的叶掌

11月22日 18：05-19：15

爷爷奶奶外出了，爸爸也不在，只有Lynn和然然在家，然然照例在门口等候，照例见到我就开始兴奋地笑着叫。我怎么会成为一个令她兴奋的客体呢？难道我挑逗了她……Lynn说她现在会把“zaraz阿姨”和“星期四”连起来了。这是第十五次观察。

Lynn忙着开始做饭，我过去寒暄，然然不断说着“阿姨过来”，有时直接叫我的名字不加称呼。我今天感到疲劳，希望坐下休息，就坐在餐厅，可以看到客厅。然然在客厅电视柜前打开放玩具的抽屉，又开始呼叫我。我觉得不好拒绝（因为觉得她太孤独了。我还是不知道在跟她保持距离的问题上我该持什么样的尺度），于是站起来过去晃了一圈。然然新剪了头发，比以前看起来更像个小女孩，以前的发型我觉得不大体现性别特征。然然拿出一辆小汽车给我，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了一块塑料积木，我站得有点远，她朝我脚下扔过来，我说“啊，不要扔”，她就嘿嘿笑起来，好像因为这句话而开心。她又在上面一层抽屉里乱抓着扑克牌和一些识字卡片，花，香蕉，等等，念图上物品的名字，然后扔掉换一张卡片。她每念一个，我也下意识地跟着重复，或者稍微扩展。她抓起一张“兄弟”，念到“哥哥”，我说，“嗯，哥哥，两个哥哥”。她重复道，“两个哥哥”，然后盯着这张图看了大约有一分钟，很明显的停留。

我走到里屋去拿手机，因为觉得今天的记忆力很成问题，需要用手机记一些关键词。然然一发现我消失，立刻叫着“zaraz阿姨”，追到里屋。我答应着，拿着手机和她一起回到客厅。她很想拿我的手机，我不想给，一方面担心她会摔打，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给了她我拿什么记录？我不给，她的表情就不那么兴奋了一下，站在原地愣了一小会儿。我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恢复笑嘻嘻的样子，过来拍打我几下，又爬到沙发上，爬到沙发背上，拿下一个毛绒兔子给我，自己抱着一个毛绒兔子。我继续在手机上输入关键词，她在旁边盯着屏幕看，我没有理睬她，她从沙发上爬下来，拖出旁边一个小塑料桶，打开盖子，把盖子咬在嘴里盯着我看。过去她经常咬着一个东西盯着我看，这些东西经常是从地上捡起来的，盯着我的表情给我一种在示威的感觉，让我以为家里其他人会制止她咬那些东西。但我过去从来没有制止过她，虽然心里想着那多脏啊。这次我轻轻把盖子从她嘴里拿开，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什么表情或者情绪表露。我觉得她传达给我的态度是要我注意她，如果我有带情绪的反应，或者诸如此类，或许会强化她用叼着东西看人的方式吸引关注。她把桶里的东西哗一声倒在地上，原来是一桶木质积木，她捡起其中一个面积最大的扁片又叼在嘴里看我。我继续摆弄手机，她就坐在积木中间，随意而用力地将积木块向四处推打，好像发泄不满。

我一直都很矛盾我该不该陪她玩，最后还是觉得，虽然参与她的活动可能卷入太深，无法保持观察，但拒绝她太不人道了。我是一个在进行研究的学生，但我所研究的内容是为了人们的快乐和幸福，仅仅为了研究而去研究与这宗旨是背道而驰的。我决定以后缩短观察时间，尽量保持在一小时而不要延得太长，这样我便可以尽力去保持类似于在咨询中的状态，在参与的同时观察。

然然此刻已经显得比较无聊，要看电视。Lynn过去说过觉得她看电视太多，所以我尝试跟她一起玩积木。我一边跟她说话，一边捡起几个小木块进行简单的搭建，然然看起来并不想玩，而且仍然愤怒（她的表情是兴奋的，极少有愤怒，我想她的愤怒表情基本上相当于成人的盛怒了），我每搭好两三个，她就伸手过来打倒。后来拿起盖子打我，正好打在我的眉角上，我捂着眼睛不动，她也不动地看着我，好像在等我表现出什么再做判断的感觉。我站起来走到里屋，她也跑过来，没有理我，打开书柜，将她能够到的第二层上的书全部抹到地板上，样子很像夫妻吵架时的动作，不过略有条理，大概是自发的。她很喜欢制造声响出来，尤其不满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做出生气的表情，她很快就又开始很兴奋地嘿嘿笑。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她又跟过来，从旁边拿起一个东西就朝我扔，我还没有看清楚，就立刻做出防御的动作挡住自己，马上又发现其实她并没有真的扔，只是挥舞一下，却被我的动作激发得兴奋起来，真的扔了过来。原来只是一张宣传折页。她又从我身上捡起折页，站在我的膝盖跟前认真地浏览着折页，看了一两分钟那么久。注意到自己的防御动作以及后果之后，我立刻改变了策略。纵容她这样做我觉得是不恰当的，接下来我几次抓住她的手腕严肃地跟她说不行。她拿起一个有把的塑料盒子挥了几下，过来敲我的腿，这个东西打人很痛的。我严肃地制止了她，说不可以打大人，说完以后觉得不对，又补充一句说也不能打小朋友。我制止她的时候，她总是很沉默地低着头，表情也很严肃，用什么词来形容比较好呢，沉痛？嗯，对，有一点哀悼失去了什么东西但不是悲伤的味道。我放开她，她或者咬着那个塑料盒子示威地看着我，或者跑到水族箱跟前去，用盒子敲打柜子，敲得很用力，敲一会儿回头看看我。我看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幸亏这时开饭了。Lynn抱然然去洗了手，回来坐在她专用的餐椅上，给她穿上吃饭专用衣服。今天她的样子令我浮现出胸有成竹这个词。我和Lynn吃粥和馒头。给然然煮了几个饺子，晾到适宜温度，一个一个夹给她吃。给她饺子的时候她居然会主动说“谢谢阿姨”。我和Lynn边吃边聊，然然吃完饭后，就放她到地上玩，不时喂她吃一口豇豆。说起最近的培训，Lynn拿出刚买的书，我已经吃完，翻看着其中一本《家庭治疗基础》。Lynn问然然要不要尿尿，她说不要，紧接着又说，阿姨尿。Lynn向然然说，阿姨大了，知道自己要不要尿。然然绕到桌子另一侧，摸着桌子上的另一本书，看着我，口中说着，“妈妈一直看书”。Lynn说然然去跟阿姨玩一会儿吧，待会儿阿姨该走了。我说，我正在盘算什么时候走呢，过一个小时了。然然听到就一边用手推我的腿，一边说阿姨走。我就势告辞。然然的告别也总是那么坚决，把我往外推然后关门。

给学生备课，书上简单提到马斯洛。以前没仔细了解过他的理论，只是知道五个层次、知道它们此起彼伏的发展。借着这个机会简单想了一下，发现可解读的东西很多，真该找原著来好好读一下。

我觉得这五个层次的需要实际上可以分为两类。第三和第四两个层次的需要，社交需要和尊重的需要，是关系性的需要。第一二和第五实际上是自恋性的需要。一二满足生理及安全的需要，这是对自身物质基础的力比多贯注；解除身体焦虑之后，接下来人开始能够向外去寻求客体关系，以对抗心理上的焦虑；第五满足自我实现，是在拥有抱持性环境之后——至少是人创造了一个具有抱持性环境功能的内心世界，力比多重新返回到自身，解决存在性的焦虑。

这本教材上认为马斯洛的理论对传统心理学中人兽不分的观念是个重大突破。我想他说的传统心理学是指行为主义，精神分析虽然也认为人会受到本能因素的驱动，但是也分析了人的防御形成等，这可不是动物具有的功能。动物确实不会考虑“自我实现”的需要，但我想这未必说明会去追求“自我实现”的人类有多么先进。动物对前面几种需要显然都有追求，尤其是第一二种。对于常见哺乳动物，我们已经知道它们也同样具有社交的需要，有对尊重的需要。我家兔子给它剪过毛之后它抑郁了很久，因为那样子实在太丑了。这也不是个例，我听说过很多这种情况。如果说动物对前四种需要求有所追求，那么我们就不得不去考虑它们为什么会对第五种无动于衷，这种戛然而止不是很反常么？

我的回答是，因为动物的社会相对人类社会来说，社会结构和生产生活方式都比较简单，它们所受的约束也比较少，不像现代人类有这么多扭曲和偏离，所以大多数动物都已经达到了自我实现的境界。就像原始人一样，它们已经感受到了自我实现的满足感和踏实感，它们理解自己就是在遵从自己的命运，实现它们本来应该是的样子。所以说，人类所谓的文明发展、所谓的工业化，实质上是病态的。我们每个人所追求的是我们人类整体未发展时的状态。